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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跨界 探问不止

——追忆作家叶永烈

作者:彭立昭  来源:  时间:2020-06-09

      在这个明媚的春天里,惊悉我们敬仰的80岁的著名作家叶永烈先生走了,令人不舍!

      他,几十年来如一日地坚持写作,写科普、写科幻、写纪实文学、写游记、写小说,自由地穿梭在未来和历史之间。他,就像一头老黄牛,从不懈怠;他,一生跨界,探问不止。

      生前,叶老对自己的创作曾做过一次数字归纳:

      “前段时间我整理了我的科普作品,叫作《叶永烈科普全集》,有28卷,1400万字;我的纪实文学作品是1500万字;还有行走文学,《叶永烈看世界》21本,现在已经全部出版,500万字。”

      这几组数字似乎还没有包括他晚年创作的长篇小说《上海三部曲》,有135万字,还有留在上海图书馆里丰富的“叶永烈专藏”,永远供人阅读,让人缅怀!

      现在,只要看到叶老的作品,我们就能感觉到,嗯,那个可爱的老人还在。

      记者曾两次专访叶老先生,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整理成文先生就故去了。印象中,他永远是一个不知疲惫的人。他如同一部厚重的书,博大精深,寓意深邃。他对记者所提及的问题都有问必答,言语间透露着和蔼和平等。最令人佩服的是,时隔多年的每件事,他都能清晰地记得具体的时间,甚至所有的细节,其记忆力相当惊人!

      那次,叶永烈先生做客央视《开讲啦》,在分享“用心科普,传递文化力量”的主题演讲后,他深情款款地说道,“我本来想在我的墓碑上写一句话——对不起,我不能再为你回答为什么。后来我想想,觉得应该改成:请到上海图书馆来找我。”

      “请到上海图书馆来找我”,这无疑是叶老留给世界最动人的墓志铭吧。

      在《出没风波里》一书里,叶老引用了范仲淹的一首《江上渔者》作为题记: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

      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也记住了叶老的这句话:“守一如一,芬芳自来”。

      这篇小文,算是献在他墓前的一束小花吧。缅怀叶老!

       他的文学之路,从一块“豆腐干”开始

      2018年3月中旬,记者在央视《谢谢了我的家》栏目组见到了被邀请来参加录制的叶老,他身穿一件红色上衣,精神矍铄。

      “这是我平生收到的第一封信,我至今珍藏着……”此次,叶老带来了他珍藏多年的“成绩单”和信封信笺。只见一个信封上印着“浙南日报”四个红色大字,写着“铁井栏29号叶永烈小朋友收”。内容是“叶永烈同学:你的稿子收到了,已经读过,很好,我们要把它放在下一期报上(《人民生活》副刊)登出。登出以后,一定送一张当天的报纸给你,好不好?还有稿费。希望你以后多多写稿子寄给我们,我们十分欢迎。稿子写好后可以寄《浙南日报》副刊组,或者你自己送来都好。你在什么学校读书?几年级?有空望多通信,把你自己的感想告诉我们。祝进步!(浙南日报社副刊组 1951年4月16日)”

      原来,11岁的叶永烈在温州上小学五年级时,一次偶然心血来潮,向离家不远的《浙南日报》(《温州日报》的前身)投寄了一首只有70个字的小诗——《短歌》:“全世界人民,个个都知道:美国法西斯,武装两个贼;要问它名字:日本与西德。大家一听到,愤怒像火海。举起大拳头,愤怒变力量。打败美国佬,给他好教训:咱们的祖国,不能受威胁!”

      没过了几天,他就收到了报社寄给他的那封写着“叶永烈小朋友收”的信——信末盖着长方形的蓝色公章。

      十来天之后,他放学回家,父亲笑容可掬地叫他:“阿烈,快来看报纸。” 

      “啊,见报了!”这首小诗,也就成了他的“处女作”。

      回想起当年的情景,叶老曾感慨地说道:“这是我平生发表的第一篇作品,我的文学道路就是从这一块‘豆腐干’开始的。我一直珍藏着这封‘历史性’的信,尽管信末只是盖着编辑部蓝色的长方形图章,没有留下编辑的名字。但是在30多年之后,我正是凭借这封信的笔迹,找到了责任编辑——我的启蒙恩师、散文作家杨奔先生……” 

       化学专业的“小灵通”写科普,奠定一生主要成就

      虽然11岁的叶永烈因为发表作品而颇受重视,在学校连升三级,戴起“三道杠”;直到考上北京大学化学系,叶永烈也依然喜欢写作、勤于投稿;可是诗写了1000多首,散文、小说也写了许多篇,但在报刊上发表的却少,而真正圆了他的“作家梦”的其实是科普小品的创作。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叶永烈在北京大学化学系度过了6年求学时光。当时北京大学化学系里会集了一批海归爱国科学家,叶永烈深受这些科学家的影响。多年后,他曾写文章回忆这段岁月,还清楚地记得化学家傅鹰讲义上的叮嘱:“这些难题,有待于新中国的青年化学家们努力呵!”

      一次偶然的机会,叶永烈看到北京市科协有份报纸叫《科学小报》,就试着写了一篇科普类的文章投稿过去,结果很快被采用刊登出来了。从此,他不断地投稿,写了一篇又一篇,后来这些科普小品结集为《碳的一家》一书出版了。

      采访中得知,叶老写的第一篇科普文章竟然和我的家乡湖南邵阳的一个钢铁厂有关。据他自述,那是1958年9月,正值“大炼钢铁”高潮,全国各地很多新建的“钢铁厂”和地质队急需化验人员。作为北大化学系二年级学生的叶永烈,和部分大学老师同学赶往湖南省邵阳县,支援新建的下塘云钢铁厂。在那里,他担任钢铁厂的化验员和培训老师,紧张工作了一百来天。此间,叶永烈以“县化验室叶永烈”的名义写了《两种矿物肥料介绍》和《度量衡的换算》两篇科普文章,分别刊登于邵阳当地的一家报纸和北京科协的《科学小报》。

      上世纪60年代初,“向科学进军”的号角吹响,此时,少年儿童出版社决定出版能够回答孩子们所有问题的“百科式科普图书”,在商量撰写人选时,责任编辑曹燕芳马上想到了《碳的一家》的作者,当时还是大二学生的叶永烈,因为那本书文风活泼、说理有趣。

      不久,叶永烈就收到了曹燕芳责任编辑的信,在信中曹编辑罗列了很多化学方面的问题,请他用通俗有趣的语言来表达。叶永烈一一给予了回答,他写完后意犹未尽,还加上了好几个他觉得应该列出来的“为什么”。他的提议得到了支持。那些日子,叶永烈每天在北大图书馆阅读报纸、期刊和文献,废寝忘食,一口气写了《十万个为什么》化学分册173个问题里的163个,又写了天文、地理、生物等其他分册的一些题目。

      1961年《十万个为什么》一出版便成为家喻户晓的经典之作,而20岁的叶永烈正是参与该系列丛书第一版至第六版写作的主要作者。在他看来,科普类作品要求的便是“科学般的严谨与实事求是”。

      若说叶永烈随手播下了两颗种子,一颗是《十万个为什么》,引发了无数少年对科学的浓厚兴趣;那么另一颗种子就是科幻小说《小灵通漫游未来》。那可爱的“小灵通”,正是他早期富有幻想的“精灵”。这两部书籍像灯塔一样照亮了一代代青少年通向未来的成长求索之路,为几代读者叩响了科幻世界的大门。书中,叶老告诉大家,未来会被科技改变,相信未来是有趣的,灿烂的,美好的。叶老相信的这个“未来”,在无数人心中生根发芽。多少年过去了,当我们翻开《十万个为什么》,如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充满一种仪式感。

      《三体》作者刘慈欣称他是上世纪80年代最重要的科幻作家,曾这样说过:“叶永烈是1980年代中国科幻繁荣时期中最具代表性、也是最重要的作家,我是读着他的作品长大的。”

      “细心,是永远需要的”

      家,温暖的家。

      “阿大(父亲)我想您,谢谢您。”叶老称呼父亲为“阿大”,而呼母亲为“阿妈”。当叶老回忆起父亲母亲时,几度哽咽。

      叶老的父亲当年先入浙江省讲武堂,后来进入保定军官学校,成为军人,再后来成为浙江温州地区非常成功的企业家,他不仅是银行的行长,还是医院的院长、“咸孚钱庄”的总经理。叶老的童年就是在父亲的咸孚钱庄大楼里度过的。受父亲的影响,他从小就喜欢上了文学。当年身兼三职的父亲,坚持每天在钱庄营业之前,把所有员工召集起来听他主讲《古文观止》,并带领大家诵读。年幼的叶老当时就跟着父亲学习。

      在我们看来,父子俩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用知识的力量改变身边的人!

      “后来考入北京大学时,我从家中带走了两部书:一套《古文观止》,一套《饮冰室文集》(即梁启超文集),都是父亲的藏书,它们一直保存于我的藏书室里。而且当年父亲为我拍摄的第一张周岁照、第一份成绩单、第一次见报作品……在我成人之后父亲都‘移交’给了我,我都一一珍藏着。记得在我考上北京大学之后,我收到父亲写给我的第一封信,至今还保存着,因为这封信教我如何写信……”他还说,“父亲不仅是一个细心人,还是一个相当严谨的人。不论做人或做事,细心,是永远需要的。”

      由于受父亲感染,叶老养成了细心的习惯,他几乎保存了所有著作的手稿(写作时夹一张单面复写纸,保留一份底稿),以及和所有人往来的几千封书信、手稿、采访录音带等。早年,叶老跟科学界的交往相当密切,光是写信给他的院士,就有20多位,诸如数学家华罗庚、苏步青,遗传学权威谈家桢,“断手再植之父”陈中伟,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张存浩等,还有著名经济学家千家驹院士、考古学权威夏鼐院士等。文学界的书信更多,他保存着冰心、徐迟、柯岩、秦牧、柯灵、秦瘦鸥、陈伯吹、流沙河、戴厚英等的书信,他们都是文坛名家……在秦瘦鸥先生的眼中,叶永烈是“小伙子”,而“世纪老人”冰心写给他的信则称他为“永烈小友”……还有一封1979年4月9日的信,来自北京电影制片厂尚未出道的年轻人,是两人商谈改编《小灵通漫游未来》为电影剧本之事。信共三页,他也保存了此信。此人便是梁晓声,后来成为名作家。艺术名家给他的信也不少。书房中挂着的那幅“三毛像”,正是当年“三毛之父”张乐平先生用毛笔画的“三毛”而送给他的。 

      《谢谢了我的家》栏目组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叶老发送给编导的每一封邮件,都是用规范的格式书写的,好一个细心严谨的人!

父子俩在咸孚钱庄大楼前

相知相恋  以书为媒

      在叶老的书房里,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电脑之侧的墙上,挂着一帧少女的放大彩照。

      在采访中得知,这帧照片上的少女正是他夫人杨慧芬女士花季时的倩影,而这张照片正是他第一次见面时美丽姑娘送的“见面礼”。为了纪念初次见面,他把第一版的《十万个为什么》当成了定情物,送给了心爱的姑娘。

      才子佳人,天作之合。1963年夏,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新房是从叶家1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隔出来的一个6平方米的小隔间,没有家具,只有一顶新蚊帐和两床新被子。两人各吃了一碗糯米丸子,温州方言里“丸”“缘”谐音,吃完丸子,就算是喜结良缘了。

      叶老曾告诉我们,这世界上最令他感到幸福、骄傲的不是名扬海内外的著作,而是有贤淑的妻子和幸福的家庭。也可以这么说,《十万个为什么》是叶老一生的财富,更是叶老定下终身大事的“功臣”。

      叶老当年写完科幻小说《小灵通漫游未来》后,被下放到农村劳动种了3年的水稻,但他依然坚持每天给水稻写日记,撰写了厚厚一本的《水稻日记》。为此,他被升职任命为水稻管理员,再后来他又钻研虫子,写了一本《治虫的故事》。

      巨大的赶稿、劳动压力,再加上节衣缩食,叶永烈由于营养不良患上了肺结核而被送进了北京大学医院,医生劝他退学休养。

      这一耽误,就拖到了1963年。幸运的是,他的妻子,他一生挚爱的杨慧芬女士,在他最贫困潦倒的情况下,依然陪伴在身旁,支持他,鼓励他。他也一直没有忘记11岁时发表“第一首诗作”的写作初心,最终走出困境,有了新转机。

      2015年,中华书局编辑贾雪飞和于欣小姐送他一本书,那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平如美棠》。编辑鼓励他,也写这么一本书。正巧,他和妻刚刚走过金婚,进入人生的“大盘点”,于是便出版了颇有深意的《双人伞:叶永烈家庭传纪》。

      开篇便是颇有深意的《双人伞》。江南的雨天,夫妻二人共撑一把双人伞,“伞下的世界,是春色永驻的世界……”

      “永远对时代的一切未知都保持着好奇”

      “在写作上获得成功,我认为无非需要两个:一是要有才,这个不必多说,我看如今大部分写作者都不缺这个;另外就是要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叶老认为,写作虽是一个非常寂寞的工作,这辈子,叶老每天的绝大部分时间是在书房里、电脑前度过的。虽然寂寞难耐,但当一个成功的作品问世时,他又陶醉于这种寂寞过后的欢畅之中!即使在最困难的时代,叶老也一直在写作。写作之余,他还饶有兴趣地给家人做棉大衣,做鞋子,做蛋糕……他的同事们说在那困苦年月,他们家是个充满爱的家。这爱,使他们战胜了困难。

      1981年,叶老拍了一部电影《红绿灯下》,该片获得第三届电影百花奖最佳科教片奖。叶老爱好广泛,除了拍电影外,也十分喜欢摄影。原来,他与摄影结缘,最初由于他在北京大学学的是光谱分析专业,经常进出暗室冲洗光谱片,使他熟悉了黑白胶片的洗印技术。后来,他在电影制片厂干了18年编导,耳濡目染于摄影艺术的氛围之中。尤其是在旅游之中,叶老拍摄了大量的照片。青山绿水,海浪沙滩,朝霞夕阳,蓝天白云,车水马龙,跨海大桥,古堡宫殿,壁画雕像,一一被摄入镜头。“当我家的君子兰、兰花开放的时候,我也用相机‘凝固’了永恒的花朵。”

      叶老说,自己并不是一个专业的摄影家,但却知道要用心去摄影。

      除了在写作、收藏、旅游很有建树外,叶老也一直走在时代科技的前沿,始终对这个时代的一切未知都保持着好奇。不管在哪个年纪,一直都很潮,而他对最前沿的科技也饶有兴趣。在1992年,电脑还是一个极度新奇的玩意儿的时候,叶老就给自己和老伴配了两台286电脑。

       “多工作一分钟,也就多对得起自己的生命”

      生活中,勤奋写作的叶老在超负荷运转的时候,经历了左眼失明、右眼高度近视、甚至因为癌症而被切除右肾,受到了一次次沉重的打击。1990年年底,他刚刚交出关于梁实秋晚年婚恋的《倾城之恋》一书的初稿,一天早出锻炼时,抬头一看天空,吓了一跳:天空中有许多黑色的浓烟在翻滚!定睛一看,那浓烟是从他的左眼里“冒”出来的,才明白,左眼出了什么毛病。当天吃过早饭,当即赶到附近的医院眼科急诊。一位年轻的医生诊断,是“玻璃体混浊”,再后来查出了真正的病因:“网剥”。十天后,施行手术。这是他平生头一回进手术室。他在黑暗中度过了一星期。“我坠入黑暗的深渊,那是毕生难忘的‘黑色的一周’。妻陪伴在侧,使我在黑暗中有了依托,有了安全感。”即便如此,他异想天开,发明了一种“瞎写法”,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此后,他用电脑写了上千万字的新著,几乎全是依靠一只近视八百度的右眼完成的。即便是后来他被切除右肾,却乐观地说,“切除了右肾,那是一个正确的决策。”

      叶老那次手术后身体面临着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调整好失去一个肾之后的身体,逐步恢复体力;二是如何防止癌症的复发和转移。手术后,为了防止癌细胞的转移,按着医院的规定,出院后一年内要三个月复查一次。他坚持去复查,但更是拼命地工作着。一个多么顽强的人!

      刚刚切除右肾的第11天,叶老就拖着尚未复原的身体,与夫人一切去杭州采访钱老的亲戚,走访钱老的故居。回来后,根据他先前与钱老的交往以及掌握的大量史料,写出了《走近钱学森》。这本书正赶上钱老逝世才一个月就出来了,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书本就是凝固的时间,就是他生命的延续,多工作一分钟,也就多对得起自己的生命。”叶老诸多有哲理、有感召力的话语,如今依然在耳边回响。

      最感人的是,2013年,叶老的夫人骨折了,只能静卧在床。为了让夫人早日恢复健康,他带着夫人在天气好的日子,两人相扶着去外走走。一次回家路过天桥,当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时,刚走了一半,忽然叶老的左脚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人没站稳,结果两位老人双双倒在了地上。叶老的头撞在栏杆上,出血了。幸好一个路过的小姑娘帮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去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看了急诊。

      2017年,叶老再一次在自家楼梯上栽了一个大跟头,让精力充沛的他终于有了“服老的念头”,“再也不敢噔噔噔地跑上跑下”了。他感慨道:“老之将至,我只能量力而为,贾其余勇,再写几部长篇小说。”

      “一旦开笔,就要接连数月闭关,不上网、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没日没夜摁键,久久面对电脑屏幕,如同达摩面壁,直至一口气写完几十万字,这才卸下沉重的包袱。”原来,那130万字的“上海三部曲”就是这样来到读者面前的。

      每一天,都有新的故事发生,每一天,亦会有旧的故事落幕。当我们在五月末的立夏之晨如约而来,面对摆放在我们面前的一摞摞叶老所著图书,心里原有的一丝悲伤,恍惚间似乎替代出另一种感受——完全不同的心境,原来美好的事物无处不在的答案,就在他字里行间凝结成的故事里。所以,我们也一扫心中的阴霾,用叶老见字如人的纯心,将这个温馨的世界报以温柔以待。为之敬仰!

(感谢央视《谢谢了我的家》栏目组提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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