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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清

 

2021年春天,陈旻开启了长达45天的珠峰之旅。在家人看来,52岁的人还去登珠峰,是一件疯狂的事。

 

陈旻3次穿越“死亡之海”罗布泊,5次驾车进藏,穿越阿尔金山、可可西里无人区。她走得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险,从结伴而行到一个人出发。

 

 

 陈旻曾在青海油田柴达木盆地的花土沟干了7年新闻宣传工作。那里的戈壁滩几乎没有一枝花、一棵草,风沙肆虐。2004年,由于工作调动,她和爱人调到了河北唐山。

 

  2016年,她想通过登山证明自己。为了增强体能,她制订严格的训练计划,每周跑3次10公里、2次5公里、1次3600级台阶的负重攀爬,过年也没停下。

 

  半年的训练初见成效。2016年夏天,陈旻登顶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下撤途中,因陡坡缓冲较大,她失去两个脚趾甲盖。不过,这并没有阻止她继续进阶。一个半月后,她决定无氧攀登海拔7546米的慕士塔格峰。

 

  后来,陈旻才意识到,她太急着证明自己,这样高密度的攀登是对身体的损害,更是“对大山的轻视”。

 

  登到慕士塔格峰6800米时,陈旻高反加重,喝进嘴里的粥瞬间喷出来。她用登山杖顶着胃,一边走,一边吐,吐了2天1夜。

 

  攀至海拔7200多米时,陈旻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她冲向导指了指前面,又指后面,意思是回去还是往前走,向导说回去吧,眼里透露出失望。

 

  陈旻开始往回走,走了不到十步,摇头,心想,不对,我是来登顶的。又走回来,刚走几米,呼哧喘气,又往回走,来来回回走了三次。

 

  见她走不动,向导在前面走,让她跟着。陈旻拖着疲惫的身子又攀升了100米,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想找一处避风的小山包,躺下死去。

 

  她知道,一旦躺下,就不会再醒来。“我一定要活着。”半个小时后,她终于登顶。

 

  之后,她被向导一路搀扶回大本营。当晚,陈旻感觉身体的每一片肌肉被扯开,仿佛“所有的细胞在争夺氧气”。

 

  回家两个月,陈旻的脚趾才恢复知觉,期间还因为醉氧晕倒过一次。这次登山带给陈旻极大挫败感,那之后,她告诉家人,以后不再登山。

 

  接下来两年,陈旻开始尝试写户外人的故事,希望当一名传记作家。2019年,她去云南西双版纳拜访中国首登博格达峰的探险家王铁男。王铁男说,你这两年一直运动,又在打拳击,如果好好训练,应该可以登珠峰。

 

  后来回想,陈旻觉得,王铁男只是“随口一提”。但当时她当真了,感觉“内心一下就放大了”。

 

  2021年3月,尼泊尔启动春季登山季,为了迎接这一天,陈旻提前一个多月准备装备。在寒冷的高山上,保暖和防水最关键,登山者需要穿排汗内衣、抓绒服、薄羽绒服,攀登到6400米以上,还要穿重达三四斤的连体服。

 

  此外,每个人还需要准备防晒帽、睡袋、登山杖、暖手宝等100多件装备。为了确保不遗落一件装备,陈旻核对了3遍,女儿负责查看,并在纸上打勾,丈夫帮忙打包,装了两个行李包。包里还装着能量胶、咸菜、压缩饼干、葡萄干、娘家人从青海寄来的豆子。

 

  4月14日,陈旻和登山公司的8名队友前往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一行人抵达加德满都后,登山公司为他们进行核酸检测。4月16日,一架载有12人的小飞机将他们载往海拔2845米的小村卢卡拉,接下来12天,他们将徒步EBC(珠峰南坡大本营)线路,一路攀登至海拔6119米的罗布切峰,再步行至海拔5400米的珠峰大本营。

 

  登山者们将通过这条线路,适应高海拔环境,并检验体能。徒步前10天,陈旻的心情欢快,体力充沛,总是第一个到达驿站,和外国友人喝咖啡,简单聊上几句。

 

 陈旻的危机感在抵达海拔4000多米的罗布切驿站时出现。当时,她出现高反,胃疼,头晕,“耳朵像塞了棉花一样。”因为腿没劲,她速度放缓,渐渐落后于队员。连喝两瓶可乐后,她感觉身体有劲,兴奋感盖过高反的不适。

 

  攀登罗布切峰时,陈旻见到了自己的向导白玛,一个30多岁、爱笑的夏尔巴汉子。攀登罗布切峰之前,白玛检查陈旻的安全绳、八字环,帮助她将冰爪安装到高山靴上,直到确认安全。两人配合很默契,白玛夸赞陈旻,“你的体能真好,肯定能登顶珠峰。”

 

  然而,一回到罗布切营地,陈旻的高反又回来了,且不断加重。从罗布切营地到大本营途中,陈旻一路呕吐,一张嘴,胃里就吸进凉气。

 

  4月27日,走到珠峰南坡的大本营时,陈旻胃疼得像“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绞”。

 

 这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不训练时,队员们在帐篷外晒太阳、聊天,白天,大本营上空环绕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到了夜里,“轰隆隆”的冰崩声不绝于耳。

 

  5月1日,队员们开始第二轮适应性拉练,用5天时间,从大本营攀升至海拔7100米的C3营地。

 

  中途,他们要途经昆布冰川,到达海拔6100米的C1营地。昆布冰川被视为南坡攀登路线中最危险的地段之一,登山者们需要跨越14条几百米深的冰裂缝,每踩一步铝梯,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旻专注看着脚下,顾不上高反带来的胃痛感。她一路没吃东西,等到海拔6800米时,脸肿大了一倍,眼睛眯成一条缝,浑身没劲,双脚“像被铁链子捆住了。”

 

  下撤途中,她摔倒8次,一路干呕,到达大本营时,比其他队员慢了2个多小时。

 

  5月7日,陈旻和队友回到南池修养,等待窗口期。

 

  再次跨越昆布冰川很顺利。但他们走到C2营地后,山顶开始出现乌云。这意味着,山顶天气糟糕,再往上攀升可能面临未知的风险。经过讨论,大家决定继续等待窗口期。

 

他们滞留4天,负责人还在和大本营沟通要不要登顶,他们最终决定往上走。五六个小时后,队伍抵达海拔7100米的C3营地,要途经长达1200米的洛子壁,这里到处是陡峭的冰层,映射出瓦蓝色的光。

 

 越往后走,风越大,走到海拔7800米的位置时,风速达到每小时20公里,陈旻被吹得东倒西歪,要侧过身抵抗寒风的拍打。

 

  到了C4营地,风速已经升至每小时40公里。陈旻在帐篷里听到外面风雪呼啸,“感觉要把帐篷掀翻。”

 

 休息了10个多小时后,陈旻和向导开始冲顶。每走几步,陈旻需要跺脚,防止脚麻。不知道走了多久,陈旻感觉有些疲惫,停了下来。前方几米处的白玛抓了下绳子,示意她继续往前走,陈旻想迈脚,却感觉“被一座大山压着”。

 

  白玛又拉了一下绳子,还是没动静。他使劲一拽,陈旻的左脚迈了出去,身子停留在原地。感觉情况不对劲,白玛立即跑过来。陈旻听到白玛在氧气面罩的出气孔上使劲敲,鼻子里随后袭来一股凉气,她贪婪吸了几口,“一下子好像活了”。

 

  陈旻这才意识到,面罩的吸气孔刚才被冰雪堵住了。要不是向导及时发现,她很可能失去意识。有了氧气,她感觉脚步变得轻快,继续在黑夜里跋涉。

 

  5月23日早上6点,天空渐渐泛起亮光,先是浅白,然后是淡黄,紧接着是粉红,陈旻走几步,停下来看看,走着走着,一轮橙色的太阳仿佛突然从山背后跳了出来,将雪山照亮。

 

  在阳光的照射下,陈旻看到了不远处的峰顶,它耸立在半空中,看起来冷峻、庄严。她平静地往峰顶走去,攀过岩石密布的希拉里台阶,在上午11点05分,来到了海拔8848.86米的珠穆朗玛峰峰顶。

 

 

  陈旻曾设想,登顶后,抱着队友或向导哭一场,事实上,真正站在这里时,她哭不出来,也不激动,心中无比平静,“像坐在母亲的膝盖上。” 她还刷了新纪录,是中国登顶珠峰最年长的女性。

 

  在山顶待了20多分钟,陈旻开始下撤,比队友快了一个半小时。

 

 珠峰之行教给她最重要的一课,“生命无常,你怎么好好活这一生?真的要及时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一定要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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