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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刚:在刀尖上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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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时间:2019-11-11

      大家好,我是空军试飞员李刚,主要从事战斗机的试飞工作。
 
首飞歼-20
      2011年1月11日,我将歼-20第一次飞上了祖国的蓝天。我们当时看到地上都铺满了红地毯,插满了彩旗,从塔台到停机坪,全都站满了人,最有意思的是,机场周围的树上都站满了人。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居民,拿着“长枪短炮”,就等着拍摄歼-20升空的这一历史时刻。12点30分,我在大队政委的陪同下,来到飞机房,从机务手中拿过了放飞单。当我在试飞科目一栏中郑重写下“首飞”这两个字的时候,说实话,心里扑通扑通地跳,还是有点紧张。在12点48分,耳机里传来指挥员沉稳冷静的声音,787,可以起飞。油门马上加满,伴随着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我就感觉到我的心和飞机那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其实早就急不可待了。准备了一年多,这一刻终于来了。飞机离陆很平稳,到空中我对飞机进行了一些测试,我惊奇地发现,这个飞机响应非常快,很灵敏。历经了18分钟,我将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跑道上,滑到主席台侧方,我庄重行礼。
      这一刻是2011年1月11日,下午1点11分,也就是后来我们广为传颂的八个一,打开座舱盖儿,地面欢声雷动,呐喊声此起彼伏。通往主席台的路上,全是我们的设计人员,每个人都在笑,充满着幸福的笑。这一刻他们才真正释放掉了首飞前那种巨大的压力,尽情地享受我们首飞成功后的喜悦。
 
试飞员,很酷也很帅
      一提起试飞员,很多年轻朋友第一个印象是神秘、帅、酷。帅呢,我觉得年轻的时候还可以,现在是老帅。年轻的时候,我觉得跟小撒老师一样帅,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宝贝女儿说的。酷,我非常同意这个词,你看看我,中国所有的战斗机,我都飞过。今年盛大的阅兵式上,通过天安门上空接受我们党和国家领导人、全国人民检阅的歼-20、歼-16、歼-15、歼-11、歼-10、教练-10、教练-9、教练-8,我都飞过,很酷吧?
      2017年,那年我正好50岁。我和战友两人到院校去培训教官,成为螺旋教官。螺旋不是一种正常的飞行状态,飞机一旦进入螺旋状态,会转着圈地往下掉,必须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让它改出。某一天我带飞一个教官,他一进入螺旋,我就感觉到这个飞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说改出改出,改出的一瞬间,飞机突然进入到一种意想不到的状态,快速地滚转,一秒多钟就滚一圈。歼-10这么快的飞机,它滚一圈的话,也得需要两秒半左右,飞机已经超出强度限制了。我们背带绑得特别紧,感到往外甩这个力量非常大。我飞螺旋,已经飞了几百次上千次了,这种事第一次碰到。当时就有点发蒙,随即我就意识到可能是驾驶杆的位置靠前造成的。我马上把驾驶杆拉了回来,飞机立刻就停止了滚转,瞬间由一匹脱缰的野马变为了小绵羊。这一杆非常美妙,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最严峻的一次挑战
      2018年11月6日,我的战友驾驶歼-10B飞机,在珠海航展上精彩亮相,“眼镜蛇”、“落叶飘”,轰动全国,震惊世界。但是在巨大的成功背后,是我们将近一年的时间,近百架次的飞行试验,近千个试飞动作。这个试验是我和我的战友在以往的试飞生涯中,遇到的最严峻的一次挑战,为什么?因为在这个试验里,非常容易发生发动机停车,这个试验把发动机最不喜欢的四个事给放到了一块:大功率工作、大迎角、大侧滑、小速度。发动机在大功率工作的情况下,需要很大的进气量,气要从进气道进到发动机里。大迎角,像“眼镜蛇”这样飞,气流就不能很好地进到进气道里面。这几个都是发动机大功率工作的敌人,不能提供很好的进气量,所以就很容易造成发动机停车,飞机会进入到一个非常复杂的自由运动状态,它可能是快速地滚转,也可能剧烈地俯仰摆动,很剧烈,试飞员在座舱里边,能不能保持清醒都是个未知数。怎么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试飞员干的就是这个事,也必须得有这个胆儿。当然我们也并不是傻大胆,我们是科学的探险家,我的战友在天上飞,我在下边去监控指挥,时刻关注它的各个系统的工作状态。在试验中我们步步为营,循序渐进,逐渐地逼近我的试验目标。非常幸运的是,发动机在整个试验里工作都非常稳定,老虎没有出来,我们最终是顺利安全地完成了试验。说实话,这个结果我都没有料到。我们每次做试验,都是抱着最坏的想法去的,试验越到后面越危险。当我的战友完成了最危险的那个动作以后,监控大厅几十个监控人员,全体起立,热烈鼓掌。
 
试飞员最根本的责任
      每个试飞员,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精彩故事。他们有的时候,是面对一个阴森森的山洞,有的时候可能是面对突然出现的豺狼虎豹,有的时候可能一不小心深陷泥潭。我的两个年轻的战友,驾驶某型飞机进行试飞的时候,飞机突然解体,两人血洒长空,壮烈牺牲。事故发生以后呢,也没有查到原因。我和我的战友把数据下载下来,关到屋子里,没日没夜地看数据,分析问题,提了很多种可能性,都被无情地给扇了回来,那段时间我们都快崩溃了。到最后突然间有一天,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它的蛛丝马迹,我们找到了问题,而且得到了验证。最后有两种声音,说这个是个性的还是共性的?地面是没法验证的,我们要到空中去验证,也就是重新把这架飞机飞到他们解体的高度和速度上。谁去?我们去,我和我的战友,中国最优秀的试飞员,我们俩去。我们完成了试验,拿回了数据,证明了是一个共性问题,几百架飞机都在整改。从这个故事里面,我觉得能体会到什么叫责任。
      一名优秀的试飞员,一定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我们试飞员肩上承载的是成千上万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心血;肩上承载的是我们国家斥巨资研发的航空武器装备;承载的是可能影响到我们国家战略方向的重大试验项目,不能出半点差错。另外,我们的身后是作战部队,作战部队是干什么的?是要在战场上和敌人拼刺刀的战士,他们手中的武器都要经过我们的试飞。把真正合格、好用、管用的航空武器装备交到部队手中,是我们试飞员最根本的责任。
李雪源据央视综合频道《开讲啦》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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